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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孑孓的食蚊鱼与青鳉的战争

作者: admin 来源: 未知 时间: 2021-11-16 阅读:

  长在水边的孩子,记忆里一定少不了池塘里、河流里的那些小鱼小虾,但或许很少有人了解了它们有趣的生存故事。“讲述中国野生鱼类的生存故事和生存现状,还原我们日常作为观赏鱼和食用鱼的鱼类野生状态,展现它们美好又艰难的生活情景、智慧又古怪的生存方式”,这是鱼类爱好者、鸟类研究专家陶旭东先生(网名陶陶鱼)写《野鱼记》的初衷。

  书里,陶旭东描述了鱼类的世界,湖北大学教师张国刚先生负责鱼类和场景插画。陶旭东写的多是身边那些不为人知的小鱼,比如各种鳑鲏、虾虎鱼、银鱼等——“小型鱼类是一个水体的生态指标,它们在食物链里面充当初级消费者,支撑了整个食物链。”

  此外,入侵鱼类也是陶旭东重点介绍的,我国公布的外来入侵物种名单共包括53种生物,其中植物29种。陶旭东介绍,近百年来,商贸往来发达,许多生物被带入中国,严重的物种入侵让本土的很多物种消失或濒临灭绝,比如名单在列的、被全球推荐饲养的罗非鱼,本来用来抑制蚊子繁殖的食蚊鱼。近日,记者在世界自然基金会的办公室采访了陶旭东,与他聊了聊各种入侵鱼类的故事。

  罗非鱼原产于非洲的坦噶尼喀湖,外形类似鲫鱼,1976年,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向全球推荐饲养罗非鱼以代替日益减少的鳕鱼、鲑鱼等鱼类,于是乎,罗非鱼一夜间风靡全球,而中国成为罗非鱼养殖量最大的国家。陶旭东回忆起,早年他在广东的一条溪流里做调查,看到满满一溪流密密麻麻的罗非鱼,原本应该很多的其他本土鱼类却基本上已经看不到或很少了。

  而罗非鱼之所以能够遍布全球,最大原因是其强大的生存能力。罗非鱼原产于非洲的坦噶尼喀湖,外形类似鲫鱼,通常生活于淡水中,也能生活于不同盐份含量的咸水中,也可以存活于湖、河、池塘的浅水中。它有很强的适应能力,在面积狭小之水域中亦能繁殖,甚至在水稻田里能够生长,且对溶氧较少之水有极强之适应性,绝大部分罗非鱼是杂食性,常吃水中植物和碎物。

  而绝大多数能够成功入侵的鱼类往往与罗非鱼有着相似的属性:生存能力强大、适应性强、往往是杂食性。而一些物种在原产地能够相安无事,但到了新的环境为何会破坏既有的生态平衡,构成威胁呢?陶旭东解释,物种在原产地往往经过了相当长时间的进化,与周围环境构成了平衡,当地往往有其天敌存在。

  而来到新环境,“就像人类社会一样,周围的物种对这个新物种没有认识,新的天敌尚未形成,数量增多”,加之其适应能力强,同等生态位的其他生物的生存空间就会受到挤压。而入侵物种存在之后,新的生态平衡的达成往往要上百年甚至更久,比如克氏原螯虾在中国,可以说已经达到了新的生态平衡。

  夏天是火热的季节,入夏后的夜晚,大街小巷的虾馆成了武汉的一道风景线,武汉诗人小引在散文集《世间所有的寂静,此刻都在这里》中,专用一篇写了武汉夏夜最受欢迎的食物——虾球,武汉人也叫“麻小”。

  生长在水边的孩子,小时候的记忆里一定也少不了钓虾子,陶旭东也不例外。在书中,他回忆起20世纪80年代,十岁左右的他经常和小伙伴骑上自行车,跑去乡间稻田钓虾,一根竹竿上绑上鸡肠子、肥肉之类的饵料,十几根竹竿子沿着稻田的田垄插下去,伙伴们像巡逻兵一样,扛着个抄网将一根根竹竿拔起,下面那个死死夹住饵料不放手的小龙虾就上钩了。

  直到长大后,陶旭东才知道,这些我们称之为“小龙虾”的动物并不是龙虾,而是一种原产于美国南部和墨西哥的名为克氏原螯虾的非常成功的入侵物种,克氏原螯虾被引入中国也与日本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陶旭东介绍,1927年有人带了20只克氏原螯虾抵达日本的镰仓市,打算培养来作为牛蛙的饲料,但是没想到它们离开人工养殖的环境后开始迅速扩张,至20世纪60年代,除了几个偏僻岛屿,其他地方都被占领,日本本土原生的日本黑螯虾被斩尽杀绝。

  日本人在1929年前后将这一物种带到中国南京附近,然后在中国也开始了一场克氏原螯虾的入侵。截止到目前为止,除了西部和北方的寒冷地区,克氏原螯虾已经遍布中国各地,中国原本有四种和克氏原螯虾非常接近的蝲蛄,其中三种分布在东北山间溪流或山边的河流湖泊里,它们被迫向北方进行战略转移,生存地已经被压缩到寒冷的东北地区了。中国的堤坝系统发达,克氏原螯虾对堤坝的破坏也非常严重。

  然而“经过这么多年,克氏原螯虾带来的物种入侵已经达成了新的生态平衡,”陶旭东介绍,同等生态位的蝲蛄或消失,或选择了新的生存地。但这一“新的生态平衡”的形成过程往往需要上百年甚至更长。目前,中国已经是最大的克氏原螯虾养殖出口国,用克氏原螯虾制成的虾球行销欧美,而在克氏原螯虾原产地——美国路易斯安那州,每年举办龙虾节,人们吃龙虾喝啤酒度过炎热的夏夜。

  食蚊鱼是一种原产于美国南部和墨西哥北部的小型卵胎生鱼类,它体似柳叶;嘴向上翘,这嘴型是生活于上层水鱼类的典型标志,肚子膨大,尾柄前生有一块黑斑,看上去就像没有颜色的孔雀鱼。

  顾名思义,食蚊鱼就是“吃蚊子的鱼”,以前人们认为这种鱼嗜食孑孓,是抑制蚊子繁殖的生物,可以预防疟疾等疾病,因此被大量引入世界各地的水体。1927年,食蚊鱼由菲律宾被引入中国,至今已经成为最成功的外来入侵鱼类之一,仅仅数十年的时间就已经遍布我国长江以南的水域,现在分布最北的已经到达河北了。

  然而事实证明,食蚊鱼吃孑孓的能力并不比其他本土原生鱼类更强,更重要的是它们的胃口出奇地好,鱼卵、水生节肢动物、甲壳动物乃至于其他体型比它们大的鱼类都会成为它们的捕食目标。加之这些家伙的耐受力又强,无论是沿海的半咸水还是内地的淡水,无论是腐殖质多的酸性水质还是岩石地貌的碱性水域,它们都可以生存,而且它们耐低温、耐低氧、耐污染。

  繁殖上,食蚊鱼是行卵胎生,漫长的进化让食蚊鱼雄鱼的臀鳍特化成了一根交尾棒,交配时,雄鱼疯狂地尾追着雌鱼跳舞,并用交尾棒刺入雌鱼体内让鱼卵在雌鱼体内受精发育,当小鱼长成以后才生出来,“这是一种进化程度非常高的繁殖手段”,由于出生就是强健的并有很强生存能力的幼鱼,食蚊鱼的幼鱼较之青鳉苗不知道强大多少,它们甚至能吞食青鳉的卵和鱼苗,繁殖率、存活率得以大大提升。

  因此,在和同等生态位的其他鱼类的地盘之争中,食蚊鱼占尽优势。比如本土鱼类青鳉和食蚊鱼有着几乎相同的活动区域、食物和习性,但是由于食蚊鱼有更多样的食性以及更强的耐受力和适应力,所以它们造成了青鳉在很多水域的区域性灭绝,现在青鳉已经被世界濒危物种红色名录列入易危物种,只要有食蚊鱼的水面,几乎看不到青鳉的踪影。

  中国古代诗词中,关于鲈鱼的描写不绝如缕,鲈鱼和鳜鱼一样是中国古代文学中长江的创作素材,杜甫在《泛房公西湖》诗中赞美所吃的莼菜鲈鱼是:“鼓化莼丝熟,刀鸣脍缕飞。” 范仲淹则有“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晋书·张翰传》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张翰在洛阳为官,见秋风起,就想起了家乡的莼菜和鲈鱼,为一解思乡之情,弃官而归,“莼鲈之思”成为了思念家乡的成语。

  这些诗词里的鲈鱼指的就是松江鲈鱼,也叫四鳃鲈鱼,是杜父鱼科的鱼类,这种鱼类因肉质鲜嫩且脆,自古就是长江最为著名的渔产之一,是向皇宫进贡的贡品。但是,现在餐饮市场上常见的鲈鱼其实已经不是诗词中描绘的松江鲈鱼,“实则是原产于美国的加州鲈鱼,也叫大口黑鲈”,陶旭东透露。

  大口黑鲈原产于北美洲,在美国中东部、墨西哥东北部和加拿大东南部以及佛罗里达州南部都有分布,是一种世界性的游钓鱼类。中国台湾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从国外引进此鱼,并于1983年人工繁殖获得成功,同年引入广东省,经过多年的养殖发展,已成为国内重要的淡水养殖品种之一,中国大口黑鲈的年产量一直保持在15万吨左右,其中广东省是大口黑鲈的主要养殖地,年产量占国内总产量的60%以上。

  上海古称松江府,鲈鱼就生活在黄浦江到东海的水域,所以被称为松江鲈鱼。它长得阔口大眼,胸鳍发达,体长不过15厘米,而且它们皮糙鳞厚,一旦被捕获其腹部就会吸足空气,鼓起肚子,看上去像个皮球一样。每年松江鲈鱼会在内河育肥,再到海里面产卵繁殖,每次都可以产下约15000枚的卵,所以以前松江鲈鱼的产量不算少,20世纪50年代,捕捞量可以过万斤,但是随着工业化发展和污染加剧,现在在黄浦江已经看不到松江鲈鱼了。如今,江浙一带的松江鲈鱼,多是从鸭绿江入海口捕捞的杜父鱼的人工繁殖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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